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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军区医务室的周军医。

　　妈妈生病后，一直由他定期复诊。他走到爸爸面前，将值班记录和一截被拔下来的电话接头递过去。

　　“那晚十点四十分，传达室第一次转来求救电话。我正准备带急救箱过去，总机线路突然断了一半。”

　　爸爸接过接头。

　　“线路故障？”

　　周军医看向宋莹莹。

　　“不是故障。通讯员在总机后面发现了她。她手里就攥着拔下来的接头，却说闻到焦味，怕线路着火。”

　　宋莹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我没有！我不懂电话线，怎么会去拔？”

　　周军医没有与她争辩，只翻开另一页记录。

　　“十一点十分，她又跑到医务室，说自己心口剧痛、喘不过气。我给她检查，没有发现异常。她却一直抓着值班司机不肯放，说陈首长命令我们必须守着她。”

　　爸爸缓缓转头。

　　“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

　　宋莹莹的眼泪挂在脸上，嘴唇止不住地抖。

　　“叔叔，我只是害怕。我妈妈的忌日，我心里难受。我不知道阿姨真的会……”

　　爸爸突然攥住她肩膀。

　　“你知道她在求救。”

　　宋莹莹疼得皱起脸。

　　“我以为她在装病！她每次都用身体不舒服把您叫回去，我只想让您陪我过完那一天。”

　　周军医沉声打断她。

　　“午夜后线路恢复，我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了。今早听说嫂子火化，我查了总机记录，才把事情对上。”

　　爸爸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截电话接头，又看看宋莹莹身上的红大衣。

　　四周围满了人。

　　那些曾经夸他重情重义的目光，此刻像针一样落在他身上。

　　列车已经开始加速。

　　爸爸忽然追上来，跑了几步后重重跪在站台边。

　　周围有人惊呼。

　　他却只盯着我怀里的包。

　　“囡囡，把你妈留下。”

　　他的声音被车轮声割得断断续续。

　　“爸爸错了。我让她回家，我把主卧收拾好，衣服都拿回来。你想去大荒北，我亲自送你。你把她留给我……”

　　我扶着车窗，指甲嵌进木框。

　　有那么一瞬，我想起小时候趴在他背上睡着，他怕颠醒我，走过很长一段山路都没换过手。

　　过去的好没有消失。

　　可妈妈也真的死了。

　　她死在对他的最后一次等待里。

　　爸爸跪着向前挪了一步。

　　“让我碰一碰她。”

　　我把胶布包抱得更紧。

　　“妈说嫌你脏。”

　　爸爸整个人僵住。

　　这不是妈妈临终前说的话。

　　可这些年，她擦过宋莹莹留在家里的杯子，洗过爸爸从宋家带回来的衣服。每一次，她都低声说脏。

　　我替她说完了最后一句。

　　“别碰她。”

　　火车驶出站台。

　　爸爸仍跪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宋莹莹站在他身后，红呢子大衣被风吹得不停翻卷。

　　我没有再看。

　　从这一天起，我带妈妈离开了他能找到的所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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