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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沉重得让他难以启齿。这一切听起来太过荒谬。见他语塞，伊月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她双手环胸，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裴旭，你清醒一点！她就是个机器人。？”“我才是救了你命的人！”“要不是十年前我拼死把你从水里救上来，你早就死了！？”“你现在为了一个仿制品，来指责我？”裴旭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又是这件事。这如同紧箍咒一般的恩情，将裴旭牢牢拴住。裴旭所有的不满和挣扎都显得忘恩负义。他看着伊月理直气壮的脸，再看看屏幕上那封冰冷的邮件。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如同被水浇灭的烈火，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地粘稠肮脏的尘埃。裴旭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伊月看着他哑火的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果然。只要她一提起救命恩情，裴旭就哑火了这样的男人，爱的到底是“恩人”还是她？不过无所谓了。当年救他的那个傻子听说死了。死了好，死无对证。伊月还在喋喋不休地强调着自己当年的“壮举”，语气里挟恩图报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裴旭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面孔，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苏怡安静的样子。苏怡也会笑，但总是浅浅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她会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会记住他所有细微的喜好，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话而认真筹备她性格里有种近似执拗的真诚和体贴。和眼前这个张扬跋扈、时时刻刻把“救命恩人”挂在嘴边的伊月完完全全是不同的两个人。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们一模一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他看着伊月理直气壮要求他感恩、顺从的样子，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如果如果是苏怡救了他呢？以苏怡那种沉默付出、从不言说的性子她是不是在把他从水里推上岸后，就默默守在一边，湿漉漉地等着救援，而不是急切地标榜自己的功劳？会不会在他醒来后，只是红着眼睛松一口气，却绝口不提自己的拼死相助？会不会在往后的十年里。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也绝不会把“我救过你”当作筹码，一次次扔到他面前，捆住他的手脚和选择？苏怡根本就不会用恩情裹挟他。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们一样？伊月是燃烧的、需要不断添加燃料才能维持光亮的火。而苏怡苏怡是沉默的花木，默默承载一切，却被他忽略了十年。“裴旭！你说话啊！”伊月不满地推了他一下。裴旭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与苏怡一模一样的脸，却只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厌烦。巨大的悔恨和失落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失去了苏怡。裴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从前他希望苏怡像伊月。可现在，他居然开始觉得伊月像是苏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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