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仍像刚才一样注视着宋纯惜。直到这一刻，他仿佛才认清宋纯惜要永远离开他的事实。她不爱他了。在她眼里，他是令人排斥的、令人厌恶的，而另一个男人才是她真心所爱，是她想要求救、想要得到庇护的。程将夜嘴上勾起一抹苦笑，替宋纯惜盖好被子后，目光无神地离开了房间。次日一早，他像往常一样，想去哄宋纯惜起床吃早餐。门被敲了许久都没有打开。程将夜不禁询问路过女佣：“宋小姐醒了吗？”女佣摇了摇头，他心里不禁有些不好的猜想。程将夜当即摁下门把手，想要闯进去，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女佣见他脸色一变，连忙去找管家要钥匙。然而程将夜似乎一秒也不肯等，心中那份不安像黑影一样爬满他整个心脏——他用劲往门上踹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一个小洞，程将夜连忙把手伸进去，把门锁解开。“纯惜！”程将夜慌忙地扑到床前，见宋纯惜脸上毫无血色，不禁有几分心疼。他刚刚坐下来，想要轻抚她的脸，却在触碰到她时，发现她气息微弱得吓人。程将夜颤抖着试图叫醒她，宋纯惜却一直没有反应。他心慌不已，猜到宋纯惜已经休克，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冷静。闻声赶来的管家同样面色苍白，慌忙打起了急救电话。在赶往医院的路上，程将夜始终一言不发。但他的心里却有无尽的后怕。如果他没有踹开门。如果他晚了一秒。那么，宋纯惜会不会就此死去，就像他的奶奶一样，气息一点一点地减弱，然后毫不犹豫地离他而去。程将夜绝望地捂住了脸。崩溃的泪水从他指缝中漫出。原来她这么恨他，甚至想用死亡来摆脱他。手术灯久久亮着，程将夜在手术室外，以同一个姿势坐了许久，像一尊赎罪的雕塑。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灯才关掉，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他仿佛才找回知觉似的，扶着墙走过去。“宋小姐没事，但她的求生意志一直很薄弱，她……大概率已经患上了抑郁症。”程将夜苍白着脸点点头。病房里，宋纯惜依旧没有醒来。他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恍然想起在a国刚刚找到她那天。那时的宋纯惜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裙，妆容得体，发丝也有光泽，看得出精心打扮过。他一想到宋纯惜打扮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心里就嫉妒得要发狂。可如今看着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他，程将夜终于有几分后悔。“纯惜，只要你醒来，我就放你走，放你回秦赐身边。”他跪在宋纯惜的床边，轻轻握住她那只瘦削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床单上，染出明显的水渍。他终于像一个才懂得爱、才懂得珍惜的孩子，无助地落泪，肩膀绝望地颤抖着。教会他爱与珍惜的人，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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